《从记者到市委书记的蜕变:做官之升迁》、《一个县委书记的官场悲剧:奈何天》,有着这样书名的小说躺在书店里,会不会引起你的阅读欲望?曾几何时,官场小说已经成为了小说中的一个分支,备受追捧。是民众对参与政治的积极性提高了,还是纯属娱乐地看热闹?是读者阅读兴趣的延伸,还是借机窥探官场潜规则,最终达到升迁的目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官场小说热销的背后,利益才是关键,这就像一桌麻将,各方人士围坐一周,努力达到自己的目的。
作家:说明民众参与政治的积极性提高了
“艺术来源于生活”,之所以引用这句话,是因为官场小说的兴起和现实生活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前期的官场小说如陆天明的《省委书记》,被称为第一部全面表现我国当代高层政治生活和高层政治人物的长篇小说。这本书塑造了以省委书记贡开宸为代表的三代省委书记的形象,描绘了他们面对信念、事业、良心、家庭、情感、挫折和失误所表现出的激情和英雄主义情怀。无疑,从市场角度看,《省委书记》不光拍成了电视剧,还引发了一轮畅销热浪。
如果把畅销作为写作的一个动机,这无疑需要苦心研究。就好比炒股,需要综合多方因素押宝。而每一轮畅销热浪掀起后,必然会出现无数跟风之作。作为写作者,有人看好的是其文学艺术价值,有人看好的是其市场前景。作家李春平,近年来以写官场小说著称,《步步高》、《一个县委书记的官场悲剧:奈何天》均出自其手。其中,《步步高》的封面语是:“中国第一部关注执政智慧和领导艺术的长篇小说”。在写官场小说之前,李春平是写纯文学和城市小说的,例如他的城市小说《上海是个滩》就曾引发好评。为什么“转型”呢?李春平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称:“人们对官场小说的关注度高了,民众参与政治的积极性提高了,这其实是一种民主意识提高的体现。”有了关注,应运而生的小说当然也能够受到关注。李春平曾在政府机关有过11年的工作和生活体验。但有生活体验,很容易被贴上“揭秘”的标签。“我的小说也不是完全虚构,也不完全等同于现实。”李春平如此总结自己小说中的真实与虚构。和一些以“揭黑”引发阅读快感的作家相比,李春平认为自己写的是官场中文化层面和精神层面的东西,而且从不涉及反腐败问题。
而有着“官场小说第一人”之称的王跃文,也在近期推出了新作《苍黄》,谈及官场小说受欢迎的原因,王跃文表示:“说明社会存在的、受人关注的问题较多。受人关注,不是最好最美的,就是最坏最丑的。中间状态的事物容易被人忽视,这就是人们的审美心理。”和李春平一样,王跃文也有过官场体验,他曾在县、市、省三级政府机关工作过。在写作官场小说时,王跃文感觉“越是虚构的东西,越真实”,所以,他从不把真实的事情搬到小说中。但尽管如此,还是有人对号入座。王跃文在《国画》中塑造了一个叫朱怀镜的人物,他的经历完全就是一本“升官手册”,但王跃文认为,这是不懂官场门径的“菜鸟”的看法,真正的官场老手,并不会跟着小说学。
对于官场的斗争,是否真如书里所写的那般热闹非凡?李春平的理解是:“现实中的官场并不像有的人写的那样丑恶。”他甚至认为勾心斗角是一种斗智斗勇。
在官场小说的写作中,李春平是与众不同的,这从他的作品中可以看出,他一直在写政治生活阳光的一面。“我想告诉读者,社会的政治生活在总体上是阳光的,大部分官是为老百姓做事的。至于这里边有一些很微妙的东西,也不足为怪,不能把它们放大去写。有些作者为了引人眼球,就不考虑故事的真实性,所以我对现如今的官场小说热不太看好。”
前景
评论家:官场小说是不能长久留下来的东西
著名评论家谢玺章对官场小说现象关注颇多。在谢玺章的印象中,官场小说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出版的数量就多了起来,其中标志性的著作是《驻京办主任》。对于官场小说热这一现象,谢玺章认为:“大部分人写的官场是大同小异的,内容大多是写官场的内幕这些东西。”
任何一个真正关注文学发展的人,除了去关注这种表象的热闹外,还会去思考这种现象的持续性。官场小说能够热多久?谢玺章认为:“这种小说不是能够长久留下来的东西,大家看完就可以扔掉,就当作是消遣。”他认为,如果我们从文学上或者艺术上看,有些小说是很糟糕的,而其很少能提供文化或者审美上的愉悦和享受,这是官场小说普遍存在的一个问题。故事流于表面,人物个性不突出且身份基本上是相似的,因此这些作者不是在塑造人物,只是在编故事。
同时,谢玺章还告诉记者,很多人已经意识到这种写法是不能长久的,他们也在努力,他们也清醒地认识到完全按市场的规则去写小说是不行的。其实写官场小说的作家也不完全一样,有的作家还是有自己的坚持与认识的,因此还是会有一些好的作品慢慢沉淀了下来,而其他大量的作品是会被时间淘汰的。
面对高销量、高点击率这样的事实,谢玺章也坚持认为官场小说存在很多弊端。“销售率、点击量都只是读者的一种直接的反应,但并不能反映文学的本质。对畅销榜应该从两方面看:一方面是这类书确实反映了读者某方面的诉求;另一方面也说明了我们社会整体文化的发展是比较落后的,读者的趣味要随着社会文化层次的提高而提高,我们不能单方面地责备或者要求读者如何如何,这需要社会整体氛围的提高。”
猎奇的读者会更多地关注官场小说中的“黑”,以看热闹的心情去看待那些自己生活以外的事情。在对分寸的把握上,谢玺章认为这些大部分在官场混过的作者是把握得很好的。虽然写了“黑”,但大部分表现的是积极的、正面的力量。实际上,官场小说中的“黑”是作者展示的一种猎奇,但作家们对这种东西缺乏批判性的认识。所以,他认为看上去很热闹的官场小说实际上“力量很弱,不过瘾”。
作为文艺评论家,谢玺章给官场小说作家们的建议是:“自身要不断提高,不要急于每年出几本书,少写多看,这样的作家会把作品写得更扎实。”同时他也指出了目前官场小说作者的一些问题:“有的人恨不得一年出几部小说,现在缺少踏实的写作风气。大家老说浮躁,医治浮躁首先要从治心开始,静下心来,踏踏实实地去思考、去写作。如果只是跟着市场走,迎合读者口味,那么这是很低级的目标。”
阅读
读者:官场小说的情节比较吸引读者
实际上,这是一个供求关系,有人关注,就有人写作。如今,无论是书店,还是各大网站的读书频道,官场小说都被放在显眼的位置上。在山东省济南市召开的第19届中国图书交易博览会上,湖南文艺出版社社长刘清华表示:“现在中国官场小说很好卖,已经形成一个书系。”有统计数字显示,仅今年1月至3月出版的官场小说品种就达到了123种,仍在持续升温。在惊人的数字背后,隐藏着的问题是:究竟谁在看这些小说?其阅读的初衷又是什么?
刘传喜是一名公务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他谈到了对官场小说的关注。很多官场小说名列销售排行榜或荐书榜榜首,这吸引了读者的眼球。“这一类小说给我的感觉是情节比较吸引人,出于好奇。在阅读的过程中情节的跌宕起伏会促使我一直读下去。”靠情节去吸引读者,这是官场小说的制胜法宝之一。刘传喜道出了读者阅读官场小说的另一因素:好奇。“官场是一个很隐秘的地方,其中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所以官场小说中描写的内幕总是刺激着我的猎奇心理,让我一探究竟。”但这仅仅是好奇而已,作为一个读者,他非常清楚“创作高于现实”的道理,他觉得事实上小说里所写的一些情节离生活很远,“我阅读它只是想打发时间,在这些书中也学不到什么东西。”他是公务员,离官场近,但“书中的一些内容我还是觉得不现实”。
而且,面对琳琅满目的图书市场,很多读者也知道这些书的写作水平良莠不齐,“我不愿意买,只是在网上阅读了。”刘传喜告诉记者。长期阅读这类小说,刘传喜有着自己的见解,他说:“官场小说毕竟是小说,我们还是要理性地看待它,不要让书中的内容主导了我们的生活和工作。”
把官场小说看成“职业宝典”,从中读出黄金屋,这既是一部分读者的想法,也是这类小说的另一个卖点。甚至,还成了一种推荐理由:某网站的读书频道上,将官场小说作了细分,叫做“官场中人必读的十二本书”。其中,入仕必读书为:《沧浪之水》、《欲望之路》、《侧身官场》;晋升必读书为:《组织部长》、《向上向下》、《花枝乱颤》;守位必读书为:《女同志》、《秘书长2》、《待遇》;洁身必读书为:《驻京办主任》、《接待处处长》、《市场秘书》。对于读者的这种心理,李春平并不赞同,他认为在书中寻找借鉴的东西或寻找升迁之路的做法并不现实。而且李春平也承认,官场的确存在一些问题,但很多作者却把官场写得太黑了。
出版方:它贴近社会、生活,有群众基础
在作者和读者之间,出版社的功劳不可忽视。对于出版社而言,市场肯定是第一位。有大量的人在阅读,这便是商机。“文学需要真实且深刻地反映当今社会,这离不开对官场的反映。官场小说只是个平台,本质还是要展现人性。官场小说贴近社会、贴近生活,有群众基础,而它邪不胜正的思想也表达了人民大众的愿望。通过阅读这类小说,百姓为表达自己的诉求找到了‘出口’。”新华先锋文化传媒执行总裁王笑东如此说。
实际上,官场小说的热销已有十年之久,湖南文艺出版社副社长谢不周表示:“官场小说是作家以独特角度观察以中国政治官员为核心的大众生活、官员执政能力和社会现实。”她说:“读者特别关心改革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变化。从阅读习惯上看,这些作品有内涵,有新意,并非简单的风花雪月、莺歌燕舞。”
官场小说近年来持续升温,受到读者追捧。像周梅森、大木等作家加入到这个队伍中。他们的不少作品也成为了畅销书,受到社会的广泛关注。对此,王笑东认为,以反腐败的视角来审视官场小说热这一社会现象,无疑对推动反腐倡廉建设大有裨益,而官场小说关注的就是社会的热点问题。文学作为社会的风向标,自然会切入腐败这一社会“溃疡”。另外,王笑东认为官场小说之所以热,还因为它相对满足了人们窥探的欲望,因为传统的观念认为官场是一个神秘的地方,官员是一群谜一样的人物。此外,在官场小说中寻找职场秘籍也是其热的原因之一。最后,深层的原因,恐怕是传统文化中的“官本位”思想。因为从古至今,人们内心深处对当官还是有一种潜在的欲望。但对文学创作者来说,官场是社会矛盾的焦点,是人际关系最微妙、最复杂的展示场所。对于出版商而言,抓住这个点就可以赢得市场。
作为出版方,王笑东最大的希望是:“要让官场小说和其他小说品种一样,回归正常的文学创作和阅读生态。我们希望作家们能写出经得起时间检验的经典之作,给后人留下文学上的财富和对当今官场客观认识的史料财富,作家本身要作为世人的道德标榜,标榜升官秘籍等无良行为,必被读者抛弃;我们也希望,广大读者能站在更高的层面上清醒审视官场小说,区分良莠,汲取有益的文学养分和思想。”
《省委书记》是著名作家陆天明继《苍天在上》、《大雪无痕》后又一部史诗般的现实主义巨著。本书是第一部全面表现我国当代高层政治生活和高层政治人物的长篇小说。
《苍黄》是王跃文自1999年5月出版了《国画》后,蛰伏十年创作的作品。王跃文将这十年间的等待和思考凝结成了《苍黄》。
李春平的《步步高》一反官场小说“揭露和反腐”的常规套路,以阳光的写作姿态,将视点集中在领导干部的执政智慧和领导艺术上,给官场小说创作带来了一股清新之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