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何燕江著 中信出版社 2010年1月版

作者：张倩

 一本好的小说在我看来，简单点，引人入胜，身临其境；若还要找到什么深刻的内涵和“思辨”，恐怕只是每个教育背景不同的读者读后引发的自我“臆想”罢了。找到了这个圆滑的“借口”后，我捧起了这本由何燕江先生撰写的小说《孔子》……

 之前一直在怀疑，且看《论语 乡党》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门，行不履阈。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颜色，怡怡如也。没阶，趋进，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

一个进门都这么讲究的老先生，又是众人皆知的“至圣先师”，除了“循循善诱，诲人不倦”还能有什么故事可说？

看完小说，松了口气。口味确实不错，色香味俱全，不腻不苦，好看好吃。不像喝了一碗温吞的白米粥，能迎合所有人而又让人品不出一丝味道。

 作为一个读者可以找到任何理由放下阅读的包袱，比如我是来看热闹的，是来学习的，是来批判的……那作者呢？这些问题是他创作之前一定预料到的，他找到了自己的方法，也就是用一颗平常心来记叙、描述、编织（看得出他参考了大量的史料）出一个又一个鲜活、真实又能打动人的人物，个人觉得这比单独跳出来对《论语》来个“新解”，有趣的多也大胆的多。

 每个对于经典著述或者人物的“新解”往往后面都站着学问根基颇深的学者群，那都是一个拥有话语权的集体，在他们的文字里我们往往能感觉到居高临下的定位，或者看到天生我才的主人公。而这本小说阅读过半就发现小说的作者是一个普通的人，更平民化。书中情节的出处很多都有注释，但是可以看出对史料的取用他没有生搬硬套，而是加入了不少自己的理解。在书中我看到了一个有血有肉，有喜有怒，有他的抱负和失落，人生境界和生活琐碎并存的“孔丘”，而不是那个站在神坛上的“孔圣人”，于是我突然明白了，作者好像在冒险刻画出一个任何人都能读懂，就站在你我面前的孔子。

 《孔子》小说中的情节不是单纯只为博君一笑或刺激你的某根泪腺，如果你更喜欢把《史记》中的“孔子世家”当成一个故事来读而因为其中春秋笔法的晦涩而深感不过瘾的话，此传记小说应该是个不错的延续。小说在于故事，故事在于好看，好看在于人物，人物在于真实，而所谓的真实，我觉得不是循规蹈矩，也许更应该是顺着事件的脉络，找到历史事件中每个人物行为的动机。

 读完之后和一个朋友聊天，说起此书朋友问，这本小说较之其他的孔子故事，有何不同？要是如你所说把孔子描写成了一个普通人，做着普通的事，读之岂不乏味？我反问，孔子十有五至于学，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为什么孔子“折腾”了二千多年而不倒，你我却还是泯然众人呢？朋友答，因为孔子学说被封建集权“绑架”利用，被立为了“神”。对于“神”，朋友的语气有中国人被官定儒学千百年愚弄的厌恶，可这更像中国普通百姓千百年来对孔子的一次集体误解。

个中原因不是讨论的重点，我很欣慰小说没给我们提供再一次误解孔子的机会。不了解的事情对于我来说都是有趣的，对于更多只知晓论语开篇第一句“学而时习之……”的普通中国百姓来说，这本孔子小说的故事意义应该远大于趣味。

 查了一下小说作者的履历，称不上是“名人”，但他影视创作专业的出身背景应该对他把握戏剧矛盾冲突、梳理故事结构的方式应该很有影响。我是一气呵成读完这本小说的，感觉自己恍然间“穿越”到了那个时代，站在一旁看着春秋时代的一群人各自按自己的方式说话、走路、做事。对，这是画面感，这应该是作者的强项，听说他也是电影孔子剧本的编剧之一，我看了电影后觉得，这本小说更全面的反映了孔子的一生，毕竟小说的文字量是电影的数十倍，而且小说所呈现的宏大的先秦时代的语境，留给了人很多想象的空间。不仅有孔子和他的学生们，还塑造了阳虎、季平子这样的反面人物，晏婴、子产这样的一代名臣，他们和孔子的一生产生了无数交集，也正是这些情境的重建，才更能体会孔子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理想境界呢？

 其实孔子并不是生下来就有个“神”的资质（至少他不是“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更不是“雷电晦冥，见蛟龙于其上”），他和大多数人一样从生到死都脚踏实地一步步的走着，只不过他走的是一条艰苦的寻道之路，而且一走就走了两千多年……